专访撮要 · 2025

從挫折到光:龔柯允談出道、原諒與《Light》

Karen Kong · KK-MEDIA-2025-022
來源:SoooPODCAST/Sooo Leslie Lee 超越Beyond的故事 · 節目:《好評如潮 VIII》第13集 · 主持:Leslie Lee · 發布:2025-10-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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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集約 53 分鐘的訪問,由 Karen 的性格談到出道、巡演、台灣及香港發展,再深入回望獨自在港的低潮、信仰、原諒與《Light》EP。訪問把她多年來看似分散的經歷串連起來:落選、重新學唱歌、密集現場訓練、未完成的廣東碟、與舊公司復和,以及如何把傷痛轉化為作品和陪伴別人的力量。

從「榴槤」談率直:不刻意討好別人

訪問由一個簡單的破冰問題開始:如果要用一種食物形容自己,Karen 選擇了榴槤。她形容榴槤外表堅硬、滿身是刺,裡面卻很甜、很軟,與自己的性格頗為相似。別人初接觸她時,可能覺得她難以親近,但真正相處後,便會看到較柔軟的一面。

她亦坦言自己說話直接,不喜歡刻意討好或「please」別人。對她而言,如果一段關係要長久,對方最終還是要接受真實的自己;與其相處很久後才發現彼此性格不合,不如一開始便坦率相處。這種不刻意包裝自己的態度,也成為整集訪問其中一條線索:無論談音樂、事業低潮還是信仰,她都選擇直接回望自己的不足與經歷。

翻版年代下出道:三個月完成五十場巡演

回顧在馬來西亞出道的日子,Karen 最深刻的其中一件事,是正值正版唱片受到翻版 CD 衝擊的年代。一張專輯投入大量製作成本和心力,正版唱片售價卻不高,市場上更有價格低得多的翻版,令唱片公司和歌手難以從作品收回投入。

公司於是採取最直接的方法,到馬來西亞不同地方演出及現場售碟。Karen 曾在約三個月內完成五十場巡演,星期五至星期日不停往返 café、live house、學校和商場,有時一天更有兩至三場活動。團隊由吉隆坡開車到馬六甲、柔佛,甚至到新加坡做訪問,睡三、四個小時便再出發,有時甚至完全沒有睡。

這種密集演出一方面讓她親眼看到歌迷排隊購買正版唱片,實現小時候在大型商場舉行簽唱會、為歌迷簽名的夢想;另一方面亦成為重要的現場訓練。不同場地音響質素差距很大,有時只能使用簡單的內置設備,甚至身體不適、喉嚨痛至幾乎失聲仍要完成演出。她曾因為覺得自己表現不好,在演出後難過得哭起來,但這些經歷亦逐步建立了她日後應付 live 演出的能力。

「高音又不行、低音又不行」:一次落選改變唱歌道路

Karen 出生於馬來西亞納閩島(Labuan)。她形容當地幾乎沒有演藝發展機會,如果希望上電視或參加大型歌唱比賽,便要離開小島到吉隆坡。小時候她經常觀看香港娛樂節目,尤其嚮往《新秀歌唱大賽》,亦知道馬來西亞的比賽優勝者有機會到香港參賽。

她後來同年參加《Malaysian Idol》及新秀相關選拔,但第一次參賽的經歷並不順利。Karen 記得自己唱完第一句便遭淘汰,評審更直接指出她「高音又不行、低音又不行」,叫她回去再練。這次打擊令她非常難受,甚至一度看到電視上的歌唱比賽便會哭,因為不甘心自己未能入選。

一位朋友後來提醒她,與其自暴自棄,不如真正去學唱歌。Karen 於是把暑期工作賺到的錢拿去接受正式聲樂訓練。第二年她再次參加同樣兩個選拔,結果兩邊均通知她入選;不過此時她已在校內歌唱比賽取得冠軍,並被音樂人李志清發掘及邀請試音,最終簽約成為歌手。她一邊完成大學課程,一邊錄製首張馬來語專輯,並於 2007 年畢業後正式推出。

從台灣「踢館」到香港:一張未完成的廣東碟

馬來西亞出道後,Karen 隨只有數人的小型唱片公司到台灣發展。為節省開支,她試過與老闆、經理人三個女生共住一間酒店房;除了適應陌生環境,她亦需要重新學習當地用語及文化。雖然國語本來就是她使用的語言之一,但她笑言自己講的是家鄉式國語,到台灣後每天靠綜藝節目和偶像劇學習「台灣國語」。

她曾到《超級星光大道》及《超級偶像》等節目試鏡,後來因身份及節目安排,逐漸以「踢館者」而非一般參賽者的方式亮相。台灣的踢館經歷再帶來香港的機會;Karen 原本只打算來港宣傳,沒有想過留下,但電視演出播出後反應超出預期,很快收到不同工作及合作邀請。

真正吸引她轉到香港發展的,是有人向她提出製作一張屬於自己的廣東話唱片。Karen 為此由零開始學廣東話,讀報紙、看電視劇、練習發音,希望做好這張作品。可是唱片錄到接近完成時,公司突然決定停止製作,並要求她返回馬來西亞。她當時既失望亦覺得不受尊重:自己原本希望留在台灣,因公司的安排來到香港,現在投入大量心力後又突然被要求離開。

最終,她帶著一股想證明自己的心態,買單程機票獨自回到香港,甚至換掉電話號碼,決定留下來靠自己完成廣東碟的夢想。

一個人留在香港:趙增熹與低潮中的「天使」

真正獨自在香港生活後,Karen 很快發現問題已不只是怎樣做音樂,而是首先要讓自己生存。沒有家人和熟悉的朋友圈在身邊,她要自己解決住宿、工作和生活開支,也需要適應香港與馬來西亞截然不同的生活節奏。她形容香港「甚麼都很快」,整個城市的壓力亦會感染人;長期累積之下,她的情緒逐漸跌入低谷。

這段時間,趙增熹成為她生命中其中一位重要人物。Karen 形容對方既是恩師,也是當時的「救命恩人」:除了與她合作音樂、教她寫歌,亦協助處理工作及簽證,讓她至少有收入維持生活。趙增熹鼓勵她把內心情緒寫進歌曲,透過創作整理自己,雖然未能一下子解決所有問題,卻讓她開始找到出口。

另一個轉折出現在電視台後台。當時陳明恩和劉港源察覺她精神狀態不好,主動替她祈禱,並邀請她參加基督徒歌手小組。第一次參與聚會時,她看到關心妍親自為大家煮飯、斟茶,感到很大的文化衝擊——一位在她眼中屬天后級的歌手,為甚麼會毫無架子地照顧其他人?這種沒有明顯回報、單純對人的關心,令她開始重新思考信仰和自己過往的做人方式。

從婚禮邀請開始:與舊老闆重新和好

信仰帶給 Karen 最大的課題之一,是「原諒」。她知道自己一直對昔日唱片公司老闆懷有很深的怨氣,但真正要原諒對方時,第一個反應仍然是「做不到」。朋友 Mimi 鄧婉玲提醒她,原諒本來就是很困難的事情,如果當下未能做到,也不需要強迫自己,可以慢慢走過這個過程。

真正的契機在 Karen 籌備婚禮時出現。她突然有一個念頭,希望邀請昔日老闆出席婚宴。雖然害怕被拒絕,她最後仍主動打電話,而對方亦很快答應。婚禮後,她從舊同事口中得知,老闆看到她出嫁時感動得哭了,令 Karen 第一次重新理解:對方過去可能一直很疼她,只是雙方都不懂得用適當方式溝通。

更巧合的是,婚禮翌日 Karen 到海邊散步,竟然在完全沒有相約的情況下迎面遇上舊老闆。兩人再次交談,之後每當她回吉隆坡,也開始重新約對方吃飯。昔日緊張的關係逐漸修復,老闆其後更以象徵式的一元,把以前在香港錄製的歌曲權益轉給她。

Karen 回望這段經歷,認為原諒並不是一句「放低就算」,而是經過很長時間的掙扎、理解及實際行動,才真正令雙方關係發生改變。

《原諒有用》與《Light》:把背囊裡的「垃圾」逐件放下

這段復和經歷亦直接連到 Karen 的新作品《原諒有用》。她認為「原諒」是一個很深而且困難的課題,很多人會簡單地勸別人「放下,便可以放過自己」,但真正身處傷害中的人,未必能夠立即做到。因此歌曲並不是要求聽眾馬上原諒誰,而是希望陪伴仍處於掙扎中的人。

她把長期累積的怨恨和苦毒比喻成一個沉重背囊裡的「垃圾」。每真正原諒一個人,就像從背囊裡拿走一件垃圾;重量逐漸減少之後,人才有力氣繼續向前走。對她而言,原諒並沒有把過去發生的事情抹掉,卻讓自己不再需要一直背著那些事情生活。

《原諒有用》亦是《Light》EP 的其中一部分。Karen 說,製作人生第一張廣東話 EP 曾經是她來香港的重要目標,但經歷多年轉折後,她一度以為這件事不可能再發生。如今重新完成《Light》,她把整張作品視為信仰帶給自己的禮物,六首歌各有不同主題,就像先得到一張「blueprint」,再逐一把概念實現。

把最痛的經歷變成力量:《一轉眼》與音樂的療癒

Karen 在節目後段談到,她一直很敬佩那些能把自身痛苦轉化成力量的人,例如患病後寫下經歷,反過來鼓勵正在面對同樣處境的人。她希望自己的音樂也能做到相同的事:不是隱藏曾經最痛的一面,而是將那些經歷變成可以陪伴其他人的作品。

她特別希望,當一些正處於絕望、看不到生命意義的人聽到自己的歌時,也能像當年朋友拉她一把一樣,從黑暗中重新看到一點光和盼望。

主持 Leslie 在節目尾聲亦分享,《一轉眼》曾經在自己情緒繃得很緊的時期帶來很大安慰。他形容第一次聽到歌曲時,就像一艘被暴風雨摧殘的小船突然駛進平靜的湖泊,從前奏到 Karen 的聲音都令自己慢慢安靜下來,也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甚麼叫「療癒」。

由早年比賽落選、五十場巡演,到台灣踢館、獨自留港、經歷低潮,再到學習原諒及完成《Light》,這集訪問串起的並不只是 Karen 的歌唱履歷,而是她如何一次又一次把失敗、失望和傷痛轉化成下一段音樂的起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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